满目疮痍

zhangyu

学校是新修的,所以虽说是拎包入住,少不得总还有些修修补补之处,搬进来起各种敲敲打打一直不绝于耳。更何况在教室旁边,几乎就是耳朵旁,还要现建一幢教学楼,一群打桩机挖掘机还有其他的什么机器,每天从早到晚一齐开动,上课的时候简直烦得头痛。所幸过了一学期又一个暑假,新的教学楼封了顶,只围着些脚手架,像个待开封的礼物,算是沉静下来了。

另一边和新教学楼一起建的行政楼也大体如是。运动场也——怎么说——上满了色,在我看来就差画跑道了。高一的新同学半月前在里面军训,已经给开了光,让人感觉这学期的运动会的如期举办似乎也指日可待了。

大家都欣欣向荣,日新月异,有梦有energy,唯独旁边的一大块空地像块伤疤。那里有未来的篮球场,网球场,游泳池…每天在五楼凭栏远眺这些听起来充满阳光活力的地方——就是这团——怎么也分不出哪儿是哪儿

这里辽阔,宽广,够我跑上半个小时。但是它被掀了皮,坑坑洼洼,混乱,丑陋,联想不出以前金黄的稻田,晚霞中的红蜻蜓,葱绿的旧时光。

而我几乎在每天上下课匆匆走过走廊的时间里都要叹息一遍的,是照片左边的山坳,就是黄色机器长臂指向的位置。曾经是个多么好的地方。

尤其在下雨前后,山色苍黑,烟雾旁出,天低云暗,望过去一片开阔的空蒙。有一天晚自习前正下过雨,又映着晚霞,一群女生挤在走廊上看,我走到这里也停了好久。有点夸张,但我觉得虽然这山并不高,涧也并不深,却有一股幽深久远的龙盘虎踞的气息。可是随着山口被三两下挖开,这山就丢了气,平淡普通,简直称得上破落了。

我挺喜欢新东西,质问起本质来,还有点喜新厌旧。但是周围冒出来这么多新事物,我的心情却开始复杂。往南边走几百米,有座山快被挖掉了,它长满了高高的树,底下是丛生的蕨类植物,阳光有时透过雾气洒向它们,感觉久远又浪漫,像是从侏罗纪时代到现在都没动过。而为了修一条大道,我们已经挖了很多座这样的山。或是往西直到越过赤水河,有一片白鹤林,那里除了曲折萦回的河就是浓密得像没有下脚地方的树,只有数不清的白鹤在其间出没。河水是红色,树是绿色,鹤是星星点点的白,傍晚或清晨在河的这边望过去,看它们都笼上轻烟般的雾,映着远处深深浅浅的黛色的山,忽然就走进诗里画里。但是也要开发了。

还有很多我不了解和不知道的变化,但是一样令我心情复杂。我欢迎新的出现,我呼唤打破沉闷的空气,但是我周围的新鲜事物满目疮痍。它令我本不多的期待扑了空,令我的眼睛不知下一步看向何处,令我收起希望回归沉默。

又回到原点。一切都没变,但是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