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安东尼奥马刺——有思想的老头教出的有思想的球队

今年圣安东尼奥马刺训练营上,格雷格-波波维奇有备而来,给球员们准备了几个小问题。比如:美国建国初期,有哪些著名西部探险家?伊斯兰教第四圣城是哪座城市?还有在哪里会有被袋熊袭击的危险?

这显然不是大多数NBA球队每天讨论的,也不是上班族们在办公室里聊的。但马刺的老大却要求手下在工作时讨论这些东西,有时还会有更严肃的话题。

波波维奇一直会考察马刺人对于时事和世界历史的关注,如此已有数年。现在他想让手下们在这方面投入更多更多的精力。所以这赛季,他破天荒地打算要考量哪些球员对于篮球以外的事了解最多。

“最酷的地方在于,所有人都会惊诧地看着那个最博学的人说: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波波维奇说。“然后你四处走走看看,两三个人在这边热烈讨论,又有两三个人在那边滔滔不绝。或者这么说吧,如果我说起希拉里-克林顿或者唐纳德-特朗普或者美国政治体系,球员们也能就之发表意见。这样便能让他们聊到一块儿去。我这么做肯定是有目的的——而且自己也乐在其中。”

四月份季后赛赛前发布会上,圣安东尼奥马刺主教练格雷格-波波维奇正与记者交流。

这支德克萨斯中部的球队,被广泛认为是美国社会意识最强的体育联盟中,思想最先进的球队,而这要大大归功于波波维奇的强烈求知欲。数年来,成为一名马刺球员的前提一直是——先当好一名见多识广的公民。而这个赛季,这一前提显得尤其重要,甚至是不可动摇的。这个月下旬,新赛季就要开始了,接着几个星期之后,美国总统大选也将举行,这段时间,种族、政治冲突的紧张气氛正弥漫着整个国家。

上星期便有件事让人们想起了这种气氛,波波维奇被提问到关于旧金山49人队的四分卫科林-卡佩尼克播放国歌时的抗议行为。这个平常以冷淡回答而闻名的老教练,此番就种族和特权阶级等问题给出了颇有思想深度的评论,还因其口才而被广泛称赞。他强调了不应纠结于意识形态甚至煽动群众,而要互相理解、感同身受,他还提到在有效解决方案提出之前,国内的对话、互动一定要坚决保持下去。他说的这番话,因他的身份而更加值得注意:不是出自一位黑人运动员之口,而是一个位高权重的67岁白人教练。

第一次总统辩论的那天,早上正好是马刺媒体日,波波维奇就此次辩论也发表了看法。2012年时,第一次电视辩论结束后,波波维奇给了球员们人手一张辩论DVD回家看。不过今年,他没再这么干。波波维奇觉得今年的首场辩论出乎意料的让人失望。之后他又试着强行看完副总统辩论,然而中途便放弃了。

“我担心的是也许我现在太悲观了吧,但我真的开始怀疑,我们会不会走上罗马的老路,”他说。“罗马帝国并非在20天或30年间就崩塌的,它存在了200年。但问题是:我们是不是在重演历史,结果却浑然不知呢?我真的开始这么想了。并不是二位候选人的问题,而是这整个过程被处理的方式。”

马刺人一直在以尽量客观、实质的方式,就种族问题交换意见。去年的训练营上,他们请来了约翰-卡洛斯,奥运短跑铜牌获得者,在1968年奥运会颁奖仪式上高举戴着黑手套的左手,为黑人发声、争取关注与平等。上赛季,他们还订了百老汇话剧《汉密尔顿》译注1的票,他们还私下观看了斯派克-李的作品《芝拉克》(Chi-raq,讽刺芝加哥南部治安混乱堪比伊拉克),还直接把他本人请来答疑解问,并一起吃了晚餐。

[译注1]:《汉密尔顿》是关于几个年轻的*河蟹*者如何使得一个不存在的国家逐渐成形的故事,几位美国“国父”级别的人物亚历山大-汉密尔顿、乔治-华盛顿(美国第一任总统)、托马斯-杰弗逊(美国第三任总统)、詹姆斯-麦迪逊(美国第四任总统)在这部剧中征战沙场、撰写宪法、探讨经济局势,互相之间口诛笔伐,但又情深意切。虽然演员服装和舞台设计都得到了真实的还原,但《汉密尔顿》却不是一部让人正襟危坐的历史剧。这几位由非裔或拉丁族裔的演员扮演的“国父”互相之间交流的方式居然是嘻哈音乐中的饶舌说唱!歌词则是当下流行的街头俚语和文绉绉的政治用语的混合体,这种既和谐又违和的感觉经常引发观众爆笑不止

今年,球员们来到训练营时,收到了好几份礼物,包括Ta-Nehisi Coates(作家、记者)的新书《我与这世界》,电影《民族之诞生》的提前试映版,还有关于奈特-特纳牧师领导的1831年黑奴暴|动的新电影。波波维奇说,球员们被那部电影感动的一塌糊涂,以至于片尾字幕时他们还静静地坐在那。他也希望第二天球员们能有自己的感想。

“我觉得这对于他们的人生、子女、爱人、以及我们的球队都非常重要,”他说。“对于这种近在眼前却又总被搁置的问题,每个人都得参与进来,我们要一起解决它,不过现在没人愿意这样。人们就好像…心累了。又是种族冲突啊?我们非得提这破事儿吗?必须的啊,我们要管管它,因为这个问题切实存在,因为它从来没被好好处理,因为它一直阴魂不散。”

体育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位能像波波维奇这样,就此类问题发表合乎情理的意见,而这却并不是他最让人敬佩之处。而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达到了人们对他的预期。圣城的群众也因他通情达理的好名声,甚至在汽车保险杠上贴着“波波维奇竞选总统”的标语,

“如果我只搞篮球,我会无聊死的,”三个时代都能夺冠,一共五次登顶的老教练说。“光是教教人跳投、断传球的话,你又能获得多大的满足感呢?好吧,我明白,这工作挺酷的,这是我的本行,是我的饭碗,我也因它生活富足、享受其中。但我不是那种止于安居乐业的人。这可不是我的本性。赢球,自然好;输球,我会心疼一阵,但很快便会恢复。胜败并不是至关重要的东西。”

他的思想影响了整个NBA。波波维奇可谓桃李满天下:联盟中,超过三分之一的球队现任教练或总经理是马刺系出身,对他们的球队文化有着深刻的理解。结果就是,马刺是所有其他球队争相追赶的榜样。

同时,NBA中讨论美国政治、种族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亮。近年来,尤其是最近几个月,联盟中最重量级的巨星们,也是最有影响力的黑人们,对于社会问题越发关切。他们的积极行动响应了联盟官方所强调的政治立场。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发生在这个夏天——就在卡梅罗-安东尼、勒布朗-詹姆斯、克里斯-保罗和德维恩-韦德在ESPY开幕式上,对美国暴力问题发表意义深远的演讲之后——NBA因北卡州争议性巨大的新法案,决定将全明星赛移出夏洛特。

麦迪逊广场花园,马刺对尼克斯下半场,马努-吉诺比利持球突破。

在亚当-萧华总裁的领导下,NBA也以一些细微的方式保持社会活跃性。在纽约同性恋权利庆祝的那个周末,波波维奇恰好也在。他之前并不知道NBA的高管们也会参加这个活动,直到他在庆祝人群上看到他们。

“我坐在那,然后突然,一个大平台缓缓移动过来,接着我就:我天,那不是亚当-萧华吗!”他说。“我就想,这真的是再伟大不过的事了。”

波波维奇说过,他让球员们争做积极活跃的公民,一个很简单的原因便是:这样他们的人生便更为完整。他相信这样对篮球也有益,能让他们更想与队友们并肩奋战。“我觉得如果一个人的个人形象、个人价值,完全建立在他的工作之上的话,挺悲哀的,”他说。“不管你是个球员、木工、医生、邮递员或者随便什么工作也好,为什么不全力以赴,包容其他人、其他文化、其他世界的事物,活得更精彩、更有趣些呢?”

马刺肯定做到了这一点。他们更衣室里全是国际球员,而且跟踪时事热点、讨论国际时政比谁都多。“他们很爱和我们探讨我们的国家做错了、做对了的地方,”前锋凯尔-安德森说。

马刺球员永远猜不透,波波维奇会在他们到球馆时又问他们些什么。当教练想“看看谁做到了放眼全世界”时,美国本土后卫丹尼-格林提到,国际球员总是有天然优势。这也是为什么有些时候,他们被取消参加“波波智力问答”的资格。

举个例子,当被问到在哪里会被袋熊袭击时,格林是第一个说出答案“澳大利亚”的人,因为澳大利亚土著帕蒂-米尔斯被“禁赛”了。而阿根廷后卫马努-吉诺比利也被排除了,不过原因不同:他一天前已经答对过这个问题了。

“如果我现在身处穆斯林第四圣城,这座城市名为哈拉尔,请问,我在哪个国家?”波波维奇问道。

吉诺比利早知道答案是埃塞俄比亚。波波维奇也不惊讶。毕竟马努已经知道了波波维奇大多数问题的答案——也许很快就会有数据统计证明他这方面的统治力。“我以后要专门弄个小本本,”波波维奇说,“我要看看谁答对的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