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你

陈海津

那天,莫名就想起了他。写了个题目:我的同学。觉得不够煽情也不够文艺。那年大二,在清华,他送我校园民谣的卡带,说,你该听听这个。自此之后,我就从一个比较庸俗的美女爱好者演变成一个有点文艺的美女爱好者。文艺青年年纪一大就会有些装,这有点恶心,但兄弟,没办法,同桌的你,这听起来确实有点销魂。

同桌的他,有两大特征,头大、手指细。头,那是相当的大,象我这种从小就有外号叫“大头”的,在他面前也是小巫见大巫。“头大聪明”这老话看来是有一定道理的,他确实聪明,我一般不太容易夸人,但他确实是相当的聪明,记忆力是相当的超群。同桌的两年里,我曾经不断地试图挑战他,但最终发现,我和他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我们比试的方法很简单,找一篇大家没看过的短文,看半个小时,然后看谁能复述得多。我曾经找了一篇我较熟悉的短文,但还是败下阵来。自此我不再和他比这个了,也终于知道了什么叫“自取其耻”。高中毕业,他轻松的以理科状元的成绩进入清华。进入清华后,每次见面,他和我谈的都是政治,再不提风月。这让我觉得自己很龌龊。直到他送我卡带,我才发现,原来谈政治只是表象,骨子里还是风月。我释然。

大头手指细,可真细,象女孩子的手。一到冬天就莫名奇妙地掉皮。一边撕着手皮,还无不伤感地说,冬天要来了。就这样的手指,他还拉小提琴。这是我妒忌的。我不是妒忌他拉小提琴,我是妒忌他竟然混进校文工团了。你想啊,校文工团,那都是美女啊。多少个日夜,我踯躅在它的窗前不得门而入。我开始诋毁大头的“艺术”,每当他排练回来,我就会问他,今天又杀鸡去了?今天杀了几只啊?他是满脸的大义凛然,那是艺术,你懂吗?说实话,他这么一说,还真把我震住了。谁让我混体育界不混艺术界呢?唉。。。

大头和我都不是德艺双馨的好学生。怎用上德艺双馨这词了?应该是品学兼优才对。好玩、恶作剧、年少轻狂。大头爱笑,狂笑型。笑声象火车开过,笑点还特别低。晚自习的时候,鸦雀无声,那时写作文经常会说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到声音的那种场景。大头会突然爆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伴随这销魂的笑声,啪嗒一声巨响。同学们满脸怨恨地回过头,发现大头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拿着解了体的椅腿子。口中喃喃,共振、共振。

大头有很多名言。还是晚自习,还是针掉地上都能听到声音,窗外,有人在给树木花草浇水,窸窸窣窣的声响,大头大发感慨,人类失去 了联想,世界会怎么样?总有个低年级的女孩子来找大头,我说,大头,你小子行啊。他会突然很腼腆地说,那时候我们还小,还不懂什么是爱情。靠,这话象十七岁那年说的吗?怎么听也象是你懂的、你懂的。大头在两性上的成熟可能是装的,可他在政治上的成熟确是真实的,他当年和我说的,一个管得少的政府是个好政府,一个什么都不管的政府是个最好的政府。直到今天,我还无法理解。

同桌的大头,高中毕业二十年聚会,远在美国那个我永远记不住名字的大学,通过视频问我们一个很无厘头的问题:高校警还在吗?这才让我想起,高中三年的生活,那无法忘怀的都和高校警联系在一起。大头,高校警说,你那年塞他怀里的气球,他一直挂在房顶,神奇的是,它一直没漏气。大头,高校警还说了,现在他不会每天在校门口和你打招呼了,因为他坐办公室了。大头,高校警最后说了,以后和女孩子聊天别老站在路灯下。

兄弟,突然就想起你了,你现在还听同桌的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