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是我家

小山

当大多数人跋涉千里,带着一身疲惫,在这个重要的节日,急匆匆地抢票赶回家,或许我是幸运的,不必为买不到票而焦虑。从重庆到成都的火车票,凌晨一点至晚上十一点,在铁轨上来回不停地跑,已足够我从容回家,回到新家。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异乡的家,过异乡的年,感觉有些异样。家变了样后,我成了陌生人,连母亲都说:「要知道位置,不要把自己当外人」。

是的,我还是个外人。虽已有过两次短暂归家之旅,但我还是没适应。吃饭时,需要适应碗筷摆放的位置。看书时,需要熟悉明亮的光线。睡觉关灯,不需要以极其迅速的姿势往返开关与被窝间。这些生活中琐碎的事,时刻提醒着我,要适应这个新家。

可惜我到现在还没适应,从早到晚都无法适应。以前在家,我和母亲在楼上楼下为早起产生的拉锯战,消失无踪。现在她可以迅速走进卧室叫我起床,毫无乐趣。曾经那台得了多年老年痴呆症,需要父亲拍打的电视,换成了U型屏,以至于我到现在都没主动打开过它。屋里随处散落的书,现已规整地束之高阁,再也看不见那些铺满灰尘的印记…… 这一切的改变,有些迅速,我猝不及防。

我想,我可能再也回不到熟悉的地方,在物是之后,也看不见隔三差五,走街串巷的邻里亲友提着水果、香烟和糖,到我家串门。

幸福的人们在这个时候,走出门外,或多或少会遇见亲人、朋友。我现在出门,来到大街,走到红绿灯交错的十字路口,眼神迷离,我知道,不会有人以吃惊的表情叫住我,用「什么时候回来的?」为开头,摆起龙门阵。

现在的我只会在热闹的大街上,寻找曾经熟悉的小巷,看看里面是否有一座破烂的电影院,或是在毫不起眼的巷子里,发现一所似曾相识的小学。

走进公园,我会在「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诗句里,想起曾经共同为考试作弊的好友,想起那段曾经为考试而背书的青春时光。

在每一家餐馆传递出团年的气氛时,我又想起那些年风尘仆仆赶回家吃团年饭的情景,幺爸会站在山头远望,顺着远处吹来风向我大声呼喊,开着只有家人才会肆无忌惮的玩笑。

现在,这些我以前又爱又恨的情景,那些温情脉脉中,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正从我身上一点点抽离出去。

我想,我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