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婆婆

金阿惟

我是红豆婆婆,是摆摊买红豆汤的。

人死后过了黄泉路,是个岔口,往左走是奈何桥,孟婆的旗舰店就开在那里,往右走就是倘若亭,我的豪华钛合金摊子就摆在这。按说我的摊子比孟婆要早开一百年,可不知怎的,孟婆的生意做得越来越红火,久而久之,世鬼只知她奈何桥孟婆汤,却把我红豆婆婆给忘了。连来我倘若亭的那条小路也被杂草堵得无鬼问津。

其实孟婆汤只比我的红豆汤里多加了一味忘忧草,才使它的汤可以让人忘却记忆,而我的红豆汤却相反能让鬼在转世前记起所有前世的记忆。

老实说我六百年没生意了,今天再摆最后一天的摊子,到了明天我就打算不卖红豆汤了,我要跟着牛头马面炒股赚大钱去。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阴间红豆厂老板带着他小姨子跑了,红豆汤低价大甩卖啊!

“这红豆汤,怎么卖?”

卧槽,六百年了,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鬼声啊啊啊啊啊。

“你,你,你……”我擦了擦我的三千度近视眼,好一位风度翩翩,黑眸如星,眉骨俊朗的美少男,啊呸,美少鬼啊。

不过年纪轻轻就死了,也是可惜。

“敢问,这红豆汤怎么卖?”

声音怎么也那么好听。

我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小碗八十,大碗一百三,先说好,我这汤跟孟婆的不一样,忘不了记忆,只能记起前世。”

美少鬼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票子甩在了桌上,看这样式应该是阴间四大银行通用的那种,看了我一眼,狂拽炫酷吊炸天地说了一句:“这些,我全要了。”

我去,没想到还是个土豪。

面对这种大客户,我吧唧就把手边的土陶碗一扔,从蒙了十八层灰的雕花黄梨木箱里拿出我的珍藏白瓷碗,拿袖子擦了擦,赶紧从锅里舀了一碗红豆汤,撒上一把细绵糖,双手递予土豪。

“来来来,先喝一碗。”

土豪瞥了我一眼,却没有伸手。诶哟喂,架子还不小。

我看了眼桌上的那叠票子,只能拿着红豆汤继续保持着呈递的手势巴巴地干笑着,心里大概问候了他令堂八百遍。

“这汤?没什么问题吧?”半晌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来。

蛤?气的我差点一个手哆嗦没崩住瓷碗,你可以侮辱我的鬼格,但你不能侮辱我的红豆汤!

“当然不会问题了。你可以在这方圆几百里打听打听,我红豆婆婆在这摆摊几百年了,品质都是有保证的。”我一只手放下红豆汤,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胸脯大声说道。

“那你,先喝一口,我看看?”帅土豪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喝就喝,我撸了袖子,上去就是一拳,啊不,一口。一股脑把一碗全喝完了,哼,还把碗底给他看了看,顺便舔了舔嘴。

诶,等一下,这,怎么有点,有点?迷…迷迷…迷迷糊糊的?

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小姑娘蹲在路边卖红豆汤,有个穿着破烂的小乞丐每天都来买一碗,小乞丐总说红豆汤里的糖放得太多,太甜了。后来小姑娘长大了,小乞丐成了大将军。一天,大将军来到摊子前,又要了一碗红豆汤,喝完汤,却没有付钱,他说:“放太多糖了,太甜了。我今天忘了带钱,要不你嫁给我吧?”就这样大将军娶了小姑娘。

大将军杀了很多人,去了很久很久,小姑娘熬了红豆汤在家里等他,可是大将军回不来了。小姑娘倒掉了红豆汤,跟在了大将军身后。黑白无常说大将军是投不了胎的,血腥气太重,洗尽这血腥气要九百年,小姑娘说那我也不投胎了,我就在这黄泉路头支个摊卖红豆汤等他吧,等他回来,再和他一起投胎。

九百年,太久了,久得小姑娘熬成了老太婆,久得小姑娘很多事都忘了。

我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脸上湿湿的,九百年了,我还以为鬼是不会流泪的呢。

“怎么这些年手艺还是没长进。”他拿起瓷碗自己在锅里舀了一碗,喝了一口,眼睛眯笑着看着我,“还是糖放的太多,甜死个鬼。”

可是,这锅红豆汤我根本没放糖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