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是广州的水

      我挚爱广州的水。

我在深圳长大,来到广州读书。第一年若有朋自深圳来,思考要带他们去哪探地道广州时,颇有些头疼:若带去市中心,那都是式样不同但内里无差的购物中心,是复制出的繁华城市景致;上下九、北京路步行街算是个特色,但一天吃饱饭足后,到头来若恍然顿有深圳东门步行街的熟悉感,接踵的便是“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边走边吃”的感受。但好歹也是在广州踱了一年,对于深圳与广州的“别”这个问题,也终是有了第一个答案:水。

      深圳是沿海城市,当然是有水的。但深圳的水都是定点定片儿出现在你面前,譬如盐田的大小梅沙,南山的深圳湾。但广州的水不是,广州的水无处不在,大抵是这珠江在刷存在感。

      大学坐落在大学城上,但我更喜欢称呼它为“小谷围岛”,这样一来大家便成了“岛民”。“岛民”们来这岛上念书,跑内环和骑外环这两件事是必须要打卡的,于是去年此时,捕着广州稀罕的秋意,约上朋友早起骑上了外环。这云一覆着,整座岛也似乎惺忪着睡眼。骑至一处停下,看见离对岸更近处有艘船在作业,我杵着,这水几乎是静止的,似镜,凡是水面上的景致,无论是摇曳随波的小渔船、低声嗡鸣的轮船,亦或是毫无困意、奔赴目的地的晨班飞机,这水都能囊入自己的胸怀中,还毫不吝啬的给它们都冲印出像。

在“岛”上骑外环时遇的水

      “岛民”大多数时间在岛上念书、生活,周末若寻消遣,进了市中心,我称这为“出岛”。广州好水养好腰,我想外号“小蛮腰”的广州塔便是广州最瞩目的腰,这广州的地标坐落在海珠区,与其隔着珠江做伴的,还有广州塔、海心沙、以及分布在花城广场所在的中轴线两侧的大剧院和省博物馆,一到夜晚,这建筑的流光溢彩便镀上了珠江,倒一点没有珠光宝气的俗,江风拂过,像是打趣这穿上了华裳的姑娘,珠江被逗得咯吱直笑,江面的涟漪便是其嘴角上扬时的笑意。若将这满目的五光十色抛在身后,走进了沿江的居民区,你能听到自行车穿梭而过时的清脆铃声,听到孩子们妙趣横生的无忌童言,听到江风拂人面时的絮絮家常,这都是珠江这姑娘的细语,别了大场面,才有胆儿说。

      来广州读书的大学生们,心里大多怀揣着四字真经:“食在广州”,而“岛民”的胃又怎甘束缚在这岛上。除了打卡著名景点,“岛民”有时也会从了胃的执念,或是记下那些五花八门的广州美食公众号里倾“胃”的店名,或是逛饿了就听听胃的指示,跟街边某家店不期而遇,反正多数总能讨得胃的欢心。

      前阵子趁着国庆假期去了一趟荔湾老区,处处是原汁原味的西关老屋,沿着荔湾涌修建,开轩即面水,沿涌还有古树嵯峨,绿荫掩映,甚是惬意。荔湾涌对于居住在这里的人家,像是熟悉的邻人,天天生活在一块,早已是习以为常的一部分。下午四五点时,沿这荔湾涌漫无目的地行走,见有兴致的居民,搬着板凳,坐在河边垂钓,把鱼钓起,再把鱼掷回水中,消遣这时光。落日的余晖挤过了老屋间的缝隙,将这钓鱼杆作了滑梯,滑至水面,欲激起波纹而不得。老树便丝毫不吝惜她的叶,向风借把手,将叶倾至河涌中。指甲大的圆叶点缀在河面上,我便在天仍明时,遇了这水中倒映的天里,漂浮的繁星。

荔湾涌倒映下的西关老屋

      此时落日已垂至街巷上空,将荔湾老区照得金光灿灿,来往的行人,像游走在这金水里的鱼。我这逛得肚囊空空的“游鱼”也终于记起了觅食才是正事,但胃就一个,面对满街花样繁多的西关小吃档,“游鱼”犹豫犹豫,最后钻进了家肠粉粥水档,游至荔湾,便应景要了份荔湾艇仔粥。先前吃过几次艇仔粥,总觉得不正宗,我对于何为“正宗”有一番不正宗的见解:吃过了再也忘不了的,在别处再怎么吃也无法相比的味,便是正宗。不知是真的饿了,还是因在荔湾吃的应景,那日的艇仔粥,进了我的正宗榜单。

      小谷围岛到底只是四年落脚的地,“岛民”还是有各自的家。国庆回了趟深圳,大巴走的是广深沿海高速,靠近深圳,定点定片儿的水便入了眼帘。一侧是隔了片水域相望的深圳宝安机场,一架飞机正徐徐起飞;另一侧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海,海面平静得让我一瞬有了错觉,眼前像是人能够行走其上的,无际的水泥地,而此片海域正是珠江口。

广深沿海高速一带 珠江口

      我是爱这广州的水的,爱她能柔和了万千景致,能囊了广州人情入怀,能乘了这来往的如织过客,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