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

前几日应友之约驱车跑了趟湖南耒阳给新购车挂牌。新车上牌皆大欢喜,再加上友人刘经伟一开口就问:“去你丈母娘家去不?”我不加思索,反正近来闲来无事,走走也好,也就同意了。但,耒阳是去了,和丈母娘是没见面。可能距离最近的时候也就是隔两条街,没照面的理由好象也很充分:专程来上牌的,大家都很忙,是集体活动,不是自由行。

一行四人,除了我和佳美BOSS刘经伟,还有车主刘稷栋,说起车主小刘,我和他也算是沾亲带故。他妹嫁了我媳妇他哥,而他和刘经伟又是堂兄弟,随行另一人又是他俩的舅,随行回耒阳看看家倦,好象还要把租的房子刷个漆什么的。当然一行人也不算生分,一路有说有笑,和谐自然。

小刘拿驾照不久,老刘邀我实则是为了代驾,,其实就我和老刘协作开车。来回1000公里出头,无难度。另外我感谢老刘对我驾驶的认可,虽然我开起车来一本正经,其实我也只是呵呵。再者上高速都闹了笑话。上高速前发觉油箱存油所剩无几,想着遇加油站就得补充,可老刘这个二楞子对我说,不急着加油,这点油可以跑韶关。大家明白了,什么叫想当然,什么叫思维定势,当我听到嘀的一声响的时候,刚到韶关,可坑爹的是,路牌显示最近的高速加油站在前方70公里处,油表到底了,我咬咬牙,继续开了五十公里,感觉自己心里都没底了,盼油站心切,忐忑地下了高速,抱怨老刘的决定就是坑爹,一点预见性没有,一点计划性没有,反正责任不能我这久战杀场的老司机担呀!哈哈哈,想起当时就想笑。

去的路上,走乐广高速,一路上和老刘聊聊十九大,侃侃经济,吹吹牛逼,很快就入了湖南,当天下午因为有些手续要走,上牌未能如愿,延期到第二日。晚饭在耒阳他舅家吃的,家主热情,招待周到,五菜一汤,我们三个年轻人吃的津津有味。家主在旁边一个劲的说,仓促的紧,没什么好菜,要多见谅,一路辛苦了,最重要是要吃饱之类的话。我们狼吐虎咽,自始至终看家主在边上忙碌,不是要帮你盛饭,就是问你要不要加个什么其它菜,我邀请他们上桌共进晚餐,这么大桌子,吃的我都不好意思了。他舅妈在城里带两小孩读书,一男一女,给我最大的吃惊是两小孩不打架?可能我两儿子天性就合不来,从小的学会走路,欺负哥哥到现在,哥哥也当仁不让,胖揍到现在,所以爷爷奶奶是伴随着老小子的哭声加怒呵过来的,看到这俩小孩,羡慕的我,心早飞走了。吃罢我们三人驱车回乡下,买了新车,小刘怎么地也要回趟家里看看老人,看看自己的小孩。

图片和本文无关,利平家的菜(•ૢ⚈͒⌄⚈͒•ૢ)

乡下的夜,安静平和,可以看到漫天繁星。其实乡下我很喜欢,就怕蚊子。一提起蚊子,我不由摸摸这次下乡被叮咬的几个大包,驱车到大门口,看到小刘母亲兴奋的操着家乡话嘘寒问暖,身后跟着两个奶奶一手带大的小屁孩,也是一男一女。接触一晚,发现也不打架,感动的我,不行不行的。回前说说老人,自我们一进门,除了抽空给新车放个鞭炮,图个吉利,就是围着我们忙前忙后,端水果,倒白开水,张罗着问我们要不要再吃点饭菜?对我这个外人更是张口闭口的一个老高,我忙纠正,辈分叫乱了,小高就行。老人是跟着刘经伟在那瞎叫,搞的我不好意思。那个夜,很忙,很甜蜜。我和老刘钻了一个被窝,他说冷,我白了他一眼,兑了一句“冷了还脱个精光?穿衣服睡呀!”他悻悻地穿上T恤盖得严实,在被窝里玩着手机,不停的和我讨论一些境外对我国的看法及言论,那谁?王沪宁我给你找了个助手,佳美厂老板刘经伟,此人热衷民族复兴,是我国新时期社会主义建设不可缺少的栋梁之才啊!他还在喋喋不休,我却已沉沉睡去。第二日老刘说我有鼾声,我弃之以鼻,有声你不推我一下?肯定担到脖子了,压迫到了气管,他说是啊,他放相声听,最大音,想压住我的鼾声,结果我翻了个身没声音了。

早晨我是被鸡呜声吵醒的,乡下睡觉好安静,天凉了,没有蛙呜或知了,所以夜很静。我扭头看看老刘,他倦缩在大红被子里,像个小媳妇离我很近,我嫌充地把他推了一下,看了看手机才五点钟,无耐看看手机新闻,熬到六点钟,听到楼下小孩子都起床嘻闹了,赶紧下床。来到一楼,看到兄妹俩一起玩耍,又想起了我的儿子。看到大厅老人早早起床准备的各种土特产,不是感动能代表自己心境的,最华丽的修饰都赞美不了伟大的母爱。桔子,鸡蛋,鸭蛋,大米,凉瓜,芋头,干辣椒等,而且是分了三等份,不是有我一份我才感动,这每一份礼物都是用心做的,当我们睡觉的时候,有人总在忙碌。

老人看我起床了,怕我无聊,就去叫小刘,我赶忙阻止,说自己起床早,他们有睡懒觉的习惯,就让他们多睡会,今天还要走远路回广州,我自己出去走走。走到后院,闻到了浓浓的鸡肉味,看到一口锅突突冒着热气,想到老人独自杀鸡,把最好的都留给了年轻的一代,我又是隐隐的不舒服。简单洗漱,我走到外面看看乡下的风景,几个宁静的池塘,一个干蔫的藕地,成片收割完的稻田,秋天的景像,几棵熟悉的百年老树枯死了,感叹生命无常,连几百年的大树都有凄凉的一天,何况人乎?

正在感叹中,老人骑着电单车送孙女去学校,和我照面时,满脸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也报以一个微笑,惊叹老人这种无休无止的付出,是不是只为真的如老辈所说的,劳动即快乐?

早餐是非常丰盛的,有鸡有鱼,有肉有菜,又是我们三个人坐在桌前,肆无忌惮的大吃大喝,老人在一旁忙前忙后,把家里最好的,自己珍藏舍不得吃的,统统打包让我们带到广州,一个不留!全部带走!

那天早晨,为了尽早进城给车办上牌手续,我们没有感谢,没有感言,把家当做途中的一个驿站,匆匆来,匆匆去……

在市内忙到下午,终于告一段落,商量返穗,一行四人在四点时踏上了回广州的征途。彼时,每个人都在心里有自己的秘密。他们的老舅肯定在想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家里缺什么?还有什么需要男人打理的事一定做好,不让老伴生活不如意;而小刘心里也总算放下一块大石,只要上了车牌,以后也算是有车一族了,想想美好生活,也刚刚开始;老刘估计还在想本届领导班子会不会还有他不知道的什么秘密,果不其然,我正在开车,他的问题就来了,其实那时我还在想人生的舍得。

“老高,你说胡 春 华做了国家副主席,依据广东的改革,他会和韩正如何配合?”

“不是如何配合,是如何执行。习思想的贯彻,就要找执行力强的人来做,当然自己人最放心。”我悻悻的回到。

“那王沪宁会不会在经济上提出什么方针,让我们中小企业受益?”老刘忽闪着大眼睛怔怔地看着我。刘经伟说过自己在乡下上学时经常逃课,说学不进去,我感觉他骗我,一定是他爸把他的入学通知书烧了,这么不耻下问,求学上进的人才怎么会学习不好还逃课,我都纳闷了。

“王沪宁是军师,只会对党负责,他提出的所有见解都是在党章里,目的是维护和建全党的领导。”我虽然张口就来,但对老刘的问题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当时正在感慨人生,所以就想引导他朝我思考的方面去想。张口问他:

“老刘,你一家四口,还有自己父母都窝居在工厂,有没有想过他们很委屈,住的环境一般,吃的也不是山珍海味?”

“老高,啥意思?我们这么多年都这样,一家人挺好的呀!”老刘迷茫的复我。

“我意思是,你最有意义的童年是在乡下,当时没有互联网,没有手机,交通不方便,你的记忆可以把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树,妈妈做的拿手菜都记清楚;而今,你最开心的时候不是和自己的父母,不是一家四口,而快乐的时候都是和狐朋狗友一起花天酒地,比如隔壁老王,小文,乐哥,根根等,有了好吃的都是一个电话,老高,来!今天吃狗肉,或者湾打湾,而我们开着大皇冠逍遥快活时,你的父母,你的爱人,你的小孩在哪里?”我的排比反问句越来越高,问的刘经伟一下没反应过来。

“扫嘎~你说的也对啊!但父母和我们一起吃饭,一起逍遥快活不自在啊!”老刘理所当然的反驳我。

“父母把最好的给你,就是理所当然了?我们在湖南的两天,老人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年轻人,难道是亏欠我们的?反过来想,如果今天我有一只烧鸡,首先想到要大家一起分享,首先是父母,接着是媳妇小孩,完了才是兄弟们。这个时候要这么做:首先,把父母安排好,坐上宾,再把老婆小孩安排好,留下的位置,给你的兄弟们,兄弟们的职责不是互相打浑开玩笑,是陪老辈吃好烧鸡,每个人的职责都是陪老人开心,那我们的生活就正常了。”我的逻辑强加给刘经伟,他当时在努力理解。

其实后面我也说了好多,质疑在湖南两天,为什么老人会把最好的,全部让我们带走,是老人不爱吃鸡?所以不跟我们同桌吃饭?是老人不爱吃肉,把所有肉都让我们吃完?其实我们心里面明白,是爱,让我们受此殊荣。但这种爱会遗传么?我给老刘讲他的因果关系。

父母是吃过苦的一代人,他们只想自己的儿女不要太辛苦,看着你们在广州打拼生活,自告奋勇帮你们带小孩,帮你们解决一切你们不想面对的小问题。但说回来,为什么中国的父母会这么好,心甘情愿为儿女付出?我例举了山姆大叔那边年满十八岁就会扫地出门的习俗。我也讲了中华民族上千年的传统文化,比方说儒家文化,误人子弟,改革开放后我们没有什么文化,没有信仰,想要体验儒家文化只能去酒店了,老刘问儒家文化怎么会在酒店呢?我反驳说,那你说说你知道的儒家是什么样的,老刘说没读过书不知道,我说ME TOO,所以我才说有个“如家”,那里有中国的文化。

“在我们西北有很多穆斯林,所以有很多清真寺,什么时候你去西北带你去青海、西藏看看宗教文化。”我笑笑邀请老刘有机会去西北玩,“当然,牛羊肉是正宗的,吃了决不后悔!”我附加一句,对老刘种人,讲文化是没有吸引力的,只有美食才对他的口胃。

“吃是必需的,吃饱了到处走走看看也是正确的,但我认为宗教是愚味的,老高你信吗?”老刘试探性的问我。我撇撇嘴,避开他的问题,给他讲起了故事。

“老刘,人是没有好坏之分的,在我概念中,人只是坏的程度不一样。我儿子背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我就在内心骂那些教育者去年买了个表,千万只草尼马奔腾而过。人初生入世,是张白纸,而真正的人性是西区克柯笔下的人,他们有欲望,有追求,有邪念,而宗教是道德约束。回过头来看老一辈对我们的无私付出,他们走过的路是你正在走的,年轻的时候无知,过好自己的生活,到头来老了,发现亏欠小孩和父母的太多,就要想办法偿还孽债,所以才有了隔代亲。老刘你别不明白,谁都有违心的时刻,所以谁都有孽缘,看如何偿还了。”我顿了顿,理了理思路,说在我的家乡有个县,县上有个骊靬古城,是一个台湾藉六七十岁的祈老太投资上百亿修建的庙宇,风格结合中欧,即有西域的阿拉伯风格,又有一点哥德式的设计,还有一点中式的民族风。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大量信男善女的信徒幕名而来,我说我弟有次途经庙宇,中途有信徒搭车,行至岔道口,下车千恩万谢,深鞠躬不起,直到后视镜看不到对方,他还保持姿势不变。这种人,有心神,有孽债,是来偿还欠债的,因为在车上说是从北京来的,哪里起的因,就在哪里把缘化了。

说到后来,我说当今的那些大佬,生意做的很大,为何都做起了慈善,按我的理解,还孽债,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

说说笑笑,五百公里的路程一会就到了终点广州,广州还是这么热,一个现代化的,无情的,冷漠大都市。不知多少个年轻的青春给了广州,广州的丰碑上只会记住那些运气好的,让人羡慕的,耳熟能详的名字。你的名字,会不会留在广州,别忘了,你说过,等你老了,在乡下,养一头猪,一头牛,一只羊,一群鸡和鸭,等过年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杀。更别忘了,养肥点,不然不够吃。

2017.11.6于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