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潭

如果有一天,我救不上来了,溺死了,也请不要为我悲伤。不要难过,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恭喜你,上岸了。这是她对好友说的话。经历了同样的内心挣扎,甚至可以讲是折磨,她们都曾有过极端的想法,她们都抑制住了自己。毕竟,Life’s a struggle,但日子还是要过。好友比她刚烈,比她果决,借着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病,让本来坚不可摧的阻挠妥协。最终自救成功,上岸了。而她,还在泥潭里挣扎。按照她自己的感觉,溺死,只是时间问题了。

当初跳下深潭,她从未学过凫水,也注定一生不会水,但她还是跳了,抱了必死的决定,结果她现在还活着,也说不好是奇迹,还是不幸。不是没人劝过她,知道她的好友都赶来劝她悬崖勒马,骂也骂了,安慰也安慰了。她看了看身后的两双眼睛,迷朦了却坚定的眼睛,对好友微微一笑,跳了。相信吗?她相信自己是会被拯救的,也或者,她打算的最坏的结果,是她能够自救的。四年过去,所有的期待都灰飞烟灭,对他们的,对自己的,对所有人的,她错了,错地蚀骨灼心。四年里,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还是会回头看那两双眼睛,他们没了微笑,当初的坚定也渐渐失重,明显的成了空壳。她遇到过很多事,不公,欺骗,乃至鄙夷,他们努力过了,却渐渐堆积起无奈。那一刻,她明白了,从一开始,这就是她自己选择的深潭,把自己埋葬了。

呼吸越来越困难,她是活着?还是死了。都无所谓了吧,反正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毕业之前,她好好地规划过人生的最后阶段该怎么度过,有爱的人,面朝深蓝的湖水有着落地窗的房子,清晨的一杯咖啡,还有一身纯棉的,纯白宽松的家居服,一个藤制的摇椅,还有一本文字清淡的书。现在呢?她连爱的功能,都蜕化了。生命的最后,她有蓝黑的,静止的深潭,有凝视着她但早已经失明的两双眼睛,有一片死灰的,拒绝跳动的心脏。也许是幸运吧,她的好友还在岸边,等着她上岸。也有一双虽自顾不暇,然而依旧执着地,努力地朝她伸出的手,被冻的红肿,被冰锋割裂,伤痕累累,都没有放弃拯救她的希望。她还在用脚尖硬撑起身体,勉强维持在水面艰难呼吸,也只为了这双手,这个不愿放弃唤醒她的声音。

同时,她也知道,不多久,这凛冽残暴的环境,也会逼走这根唯一的稻草。也或者,她不愿意拽着这根稻草一起沉没。在她这里,她只能幸福,她配的上所有的幸福。

马上要烛灭的时候,她也没有怪过深潭,没有怪过那两双眼睛,最后,她也不会怪罪那双手的松开,那个声音的远去。死亡,本就是她一开始自己选定的,跟一切的一切无关。

她不说保重,只愿最后,能悄悄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