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们

我常常和母亲抱怨,她现在对余诗涵的百般宠爱不像当年狠狠打我和姐姐的模样呀。母亲说:我打过你吗?我笑着摇头说:没有呢。笑着笑着,眼角有可疑的湿润。

        我经常和父亲打趣,他当年以为他会有个儿子,前几年以为自己会有个外孙子,没想到造化弄人。父亲说:我对你不好吗。我是他最大的希望,也是最大的负担。

        我小时候很敏感,这让我现在回忆起童年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我记得我第一次喝冬瓜茶的场景,就是那个不过一块钱的东西。刚刚和母亲怄气把自己关在房间的我,听到父亲在楼下带着宠溺的语气说:小慧,快下来,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我记得那次摔的很惨烈的时候。小小的我跑去山上找被妈妈骂哭的姐姐,我小心翼翼的安慰她,故意夸张的表演在马路上飞奔,然后摔的遍体鳞伤。姐姐哭着帮我清理伤口,在不停地和我说对不起,眼泪滴在了我的伤口,我疼着说没关系,姐姐你别哭。

       我记得10岁胃炎发作的场景,我在床上疼的打滚,母亲在我房间不停的哭,打电话给外公外婆边哭边说,用着方言和爸吵。她搂着我,帮我穿好外套,父亲把我抱下楼。那一晚,风很大,但小小的摩托车让我们三个紧紧依靠。

       初二阑尾炎那次,母亲依旧是站在我床前不停的哭,不同的是这次外公外婆都在跟前。她像我和她哭一般,对着她的爸爸妈妈泣不成声。不同的是,这次父亲抱着我下楼用了很久很久,他喘着气说:不怕不怕。

       我从四年级开始住宿,那年我才10岁。现在大二,20岁。这十年,我在不停的扩大和父母,和姐姐,和家的距离,后来是和家乡的距离。

       这十年,姐姐如她所愿早早成立了属于自己的家庭。我不再像过去那样依赖她,她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对着我深夜痛哭,对我说失恋多痛苦。

        这十年,母亲不再轻易的对我发脾气了。母亲现在能和我开玩笑了,她对我宽容的过份,我会对她撒娇,她会说我是大人了。以前母亲一天能给我打三个电话,现在我会埋怨她不给我打电话,她说打电话有什么用呢?

         这十年,父亲也不像以前那样自在了。我追寻的道路让他沉重了许多,他是个很脆弱的男人。姐姐像他,爱哭。他会在醉酒后和我说对不起。现在,他成了给我频繁打电话的人,和我絮絮叨叨他的生活,告诉我他很想我。

       光阴真的很可怕,你我他都在变。父母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了,身影越来越削瘦了,就连年轻的姐姐也被现实打磨的千穿百孔。好像只有我,轻松了不少。

        姐姐说:回来吧
        母亲说:回来吧
        父亲说:回来吧

        我说,对不起呀。我似乎很自私,在很小的时候我就倔强的不可理喻,现在依旧固执的可怕。我朝着自己很小就给自己定的路走的飞快,我一路走的很快,我怕慢下来我会后悔。

      世间所有的爱都指向相聚,唯有父母的爱指向别离。你看着我渐行渐远,我留着泪不敢回头。

和父母的相处来自生命的相遇。我们心怀感激,却依旧要过好自己的生活。我们在相处中寻求最好的方式,因为亲密总是互相伤害,我们也许永远无法走进内心,但永远相爱。

我选择了一种勇敢却逃避的方式,有些近乎自私的做法,让自己得到所谓的安全感。

       我们就一直异地恋下去好不好?这份距离让我们相见时都分外温柔。    

2016年10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