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长烟火气


顺着日竿儿,我开始习惯早起,这并不打紧,紧要的是我看到了这个城市惺忪的姿态。悠悠荡荡的烟火气,熏染了整个城市的每寸角落,就像女娲偷懒造人时用的柳鞭,清清爽爽的被这烟火气紧簇,然后用力一甩,碎裂的气泡被震散在这城市,有如多年前一个个泥点被甩落在世界。
我开始喜欢在每天早晨打完球后去逛早市。那大概可以被称为“草市”,没什么人管,只是在这个城市最老旧的老楼缝隙间,一些小商贩们自发排成的摊位,十几年前我在那里居住时她还不甚茂盛,于今居然也郁郁葱葱起来,绵延出两条街那么长。我真的是来逛草市的,因为我并不带什么购买的目的,随心所欲到极点。偶然看到我喜欢的豆腐或者江米糕也会称几块,但不同往常只着眼于心爱的吃食,而专心买卖之外的事情。
“五块二,给五块得了”“十块零八毛,十块钱”,本只是极容易想明白的买卖策略,我却执拗的认为这实在难得,关乎集体性格?说大了吧哈哈我不知道,但人人都是这么做的。你看,不过几毛钱的故事,卖的人心里痛快,买的人也爽气得不行。我开始在付完钱拿到吃食后说句谢谢,我不过多说两个字并不费力,但在卖者心里,或可解一时疲乏,这是我从他们眼角的皱纹里看到的。
走至中途,抬头一看,斑驳院墙,我的小学。回来后我路过他几次,都是晚上,看不真切,现在虽然也只能看到一角,十几年前的记忆却都翻涌了起来。你能想象吗?刚及栏杆的孩子们,使劲儿露头去瞧院墙下收拾被人捡剩的蔬果的小贩,这有什么好看的呢,大概是想到刚从这买走菜的妈妈吧,也可能是想到由他们做成的午饭。
太早的城市,看不到健壮的年轻人,尤其是这样的草市,我周遭都是蹒跚着的白发苍苍,他们不像我还得伺候庄稼的爷爷奶奶,所以有的是时间逛逛看看。依着他们的年龄,我猜这都是为了中午小孙子小孙女的午饭,所以依旧找寻不到什么忧郁和阴云。时间再往前推一点,你可以看到他们在行道树旁散步,和书里的“执子之手”不一样,他们就是并排走着,甚至都不说话,却让我想起木心从前很慢的街头。
木心的街道没什么人,除了豆浆油条就是腾腾热气,我的街道却满满都是烟火气,悠悠荡荡的烟火气。
整整一条街,都是人声鼎沸,都是摩肩接踵,我私想这大抵就是城市的闹钟吧,由这里开始,城市逐渐苏醒,闹钟渐渐消停,只是明天正常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