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将芜胡不归

Summer

夜已深沉,我坐在南下的火车厢,思念家乡的月亮。车厢里来往的列车员操着陌生又熟悉的家乡方言,一切又回到了四年前最初的起点。不同的是,上次的我是远走,这次的我,满心期待着回乡。
每个独在异乡的游子都有一个属于异客的梦,期待着自己能如同一粒蒲公英的种子,顺着心的风向,在属于自己的远方生根成长。曾经的我也如同在樊笼里困顿的鸟,羽翼未丰便迫不及待地飞向辽阔的天空。攥着南下的车票,我的心早已飞驰向那个未知的远方,仿佛十年的寒窗苦读只为走出小城的一刻,故事的结局在此便是大圆满了。


但生活从不是童话。雏鸟在复得返自然的时刻,忘记了曾经一日三餐的优渥生活和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小窝。
大城市的生活远比游子们想象得残酷。努力从全力以赴考取的非名校毕业,经历了挑灯夜战只为弥补与别人差距的无数夜晚,也有过由于饮食不规律患上胃病的艰难时光,工作终于渐入佳境的时刻——我决定回乡了。
厌倦了外表光鲜却只能从早到晚坐在方寸的办公室里,盯着荧亮的屏幕眼睛干涩的感觉;厌倦了担忧高昂不下的物价和日渐干瘪的荷包的失落;厌倦了没日没夜没着没落的底层化精英生活。望着爸妈关切的目光和新生的白发,心里一阵酸楚,我告诉自己——回家。


回乡,因为牵挂。我想见证爸妈随着岁月变化眼角上扬的皱纹被笑意牵动,想与他们时时分享工作上的烦恼抑或成就,不想隔着一层屏幕看他们费劲地拨弄手中的方盒,只为看看小棉袄的脸颊最近有没有消瘦。
回乡,因为归属。我期望晴朗的夜晚俯瞰我生活的城市,有一盏发着柔光的灯是为我而亮,而非目光所及皆是华丽冰冷的广厦,却没有属于我的方寸之地。
人们都想拯救世界,却没有人愿意每天帮妈妈洗碗。或许对于许多游子来说,回乡——意味着要与众多的可能性告别,也许是一次升迁的机遇,抑或是视野的开阔。但往往许多人最为不舍的,是一份远走的体面,这类人坚持的,其实也只是一句不甘心而已——不甘心悄无声息地离开人声鼎沸的都市,不甘心度过被计划好一眼望得到头的下半辈子。
可事实真是这样吗?与其担忧碌碌无为的悔恨,不如考虑一下真正适合自己的,是不是在空间更聚拢的地方最大限度地使自己发光发亮。既然已见过整片星空,何不选择最亮的一颗送给自己呢?


古有陶潜归去来兮,辞官返乡与日夕飞鸟作伴,嵇康山涛于山林中吟诗作对,远离车马喧。做池塘里的大鱼,还是大海里的小鱼,比起评判价值的正误,这更是一种生活的选择。只有一点可以确定,你落下的泪,流过的汗,终会成为前行路上的灯,照亮未来的路。无须随波逐流,探究他人的眼光。无论远走或是回乡,如何成为心目中的自己,才是人生永恒的命题。
怀着梦想,向北上广深出发,是勇敢的选择;收拾心情,远离北上广深,又何尝不是正确答案呢?

“前方到站……请即将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人间,没有谁可以将日子过得行云流水,但我始终相信,走过平湖烟雨,岁月山河,那些历尽劫数,尝遍百味的人,会更加生动而干净。收拾心情,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是我此刻无悔的倔强。


路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我不知将去何方,但我已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