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章叫习惯好吗?

又是他。

每逢下班都会碰见他,因为每次我都走这条路,路的左手边有一排饮食店,这店叫伍爷,背景是块锈迹斑斑的铁,朋克风格,厅内挂着大屏幕,像素不高。

每每见到我,他都递来一张宣传单,“集赞送龙虾。”我总觉得这是文字游戏,送上来的肯定只是小龙虾,扬扬手示意不要。

这位服务员热情不减,每次都倍儿爽似的跑来——

“哥,你说过要来吃的”;

“哥,你看我今天的传单这么多,帮我拿一张吧”;

“哥,快来尝尝新菜。”

起初我很反感,为了躲避他我刻意走上另一条路,但稍微顺畅的小路走着走着就感觉奇怪,除了那类“我为什么要躲避”的怪念头之外,我还有点失落。

好比曾经上学十分讨厌班上一位男生,总觉得他有意无意地骚扰我暗恋的对象,但毕业那天我感觉自己像是缺少了什么,这点“缺少”不意味释然,而是对眼下的生活陌生。

于是第二天,我又走回那条路,他又倍儿爽似的跑来。

日复一日,我习惯了,甚至觉得自己会进去吃一顿饭,这感觉一天比一天强烈,因为他的习惯慢慢缝进我的习惯,扭曲我最初坚决抗拒的念头之于还让我愧疚……

类似的情况出现在另外一家店——

金早绿点,一家卖早餐的小店,我也曾写过每天会到那买馒头,一元两个。老板是名三十多岁的女人,瘦瘦的。互不认识,现在也算不上认识,双方不知其名,就连称呼也没有。她从不客套叫我,帅哥、小弟。每次都开门见山:“又吃馒头?”

“嗯嗯。”

熟络了就会开玩笑,“你就不能给我们小店赚点钱?”

我问:“那饺子多少钱?”

“三块五。”

“那个……那个还是给我两个馒头……”

她逗我般白上一眼,然后不再劝我,有些事情她知道说多了就没意思,然而印象尤为深刻的一次是我自愿买了一杯豆浆,出于愧疚,而她硬要送我两个馒头。这行为在经济学里是留存客户的手段,但我却感到特别温暖及难为情。

“没关系。”她笑道。

其实这点难为情,事后我还耿耿于怀,原因有两个:

第一:或多或少自省自己确实挺抠门,每次只消费一块,还贪了别人的小便宜。

第二:如今在广州繁华地区随意一逛,都会收到大大小小用于推广的小礼物——小扇子、充电宝、优惠卷,力度都很大。但我从没拿过一次,包括麦当劳的优惠卷从小到大我都没拿过,说到底心理筑起了防线,大家也有共识——社会太复杂。社会复杂的成因是人们不纯,这种不纯引发了一系列信任危机。

以我为例,我已很难做到百分百相信父母,越长大越是缺少特别扎实的安全感,然后特别羡慕一些能够容易相信事物的人,同时又奢望别人可以无条件相信我。我并不觉得自己这种思想是特殊、个例、极端,反之,比比皆是。

因为人总是越加复杂,复杂得以前我们只懂喜怒哀乐,现在都知道人格分九种、星座十二个、星宿二十八,还有满街都是让你难以直观判断的广告,“毛不易掉牙刷”、“买楼送老婆”,我还真以为买了楼地产商会配送一个老婆,毕竟我的要求不高会讲粤语就行。可套路一环一环,曾想过这辈子可以一味单纯,现在发现要拿什么拯救我的单纯。

所以唯独习惯,习惯纷扰的环境,习惯社会的复杂性,习惯别人突然对我好,我就自然猜测这种“好”有更加深层的意思。就像小学六年级,我对一个女生非常好,但她始终不相信我这种好是把她当作亲妹妹来看待,她一直认为我想泡她,乃至最后躲我……

我也好像从那下思想被扭曲了,我甚至赞同别人把我定义成城府极深的人,我的确想过有天自己红了会拼命消费粉丝来赚钱,我没那么高尚、自律、一尘不染,但我又不是一头纯魔鬼,或者会变成魔鬼,我没害过人,毕竟我还有一份习惯性的善。

这点善不是舍己为人、拾金不味、救死扶伤,这善仅为小善,遇到一些小人物习惯帮他们记录,从平庸中找点乐趣,再从乐趣中修补自以为无可救药的忧伤。

所以……

前两周,两个哥们拉我去洗脚,49元,正规的,一个19岁的小姑娘帮我按脚时,我特别不好意思,因为被一名少我太多的人按腿总觉得怪怪的,这份怪她察觉到了:“你会看不起我吗?”

“不会,你很棒,真的比我还棒。”

因为在我19岁的时候,对所有事情都看不惯,骂天骂地骂母亲,我很强调尊严,从不懂得什么是尊严……以为被别人欺负了就等同被践踏了尊严,其实真正的尊严何尝不是能够放下表象、形象的一种能力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