荨麻疹

十三里

它们是你的皮肤上,突然“觉醒”的一群愤青。
某天晚上,你吃过晚饭,斜靠在沙发上抚摸着赖在你身边的狗子,摸着摸着,就觉得某一处的皮肤有一些痒。这时的痒并没有什么特别,就像一根头发扫过你的表皮。于是,你只是伸出手,轻轻的拂过那一处,想要将其拂去。
当你重复这个动作两、三次的时候,你会发现,那根想象中的头发,并不存在。这时,你会清醒的意识到,是你的皮肤自己在发出痒的信号。至于那根头发是否存在过,又或者到底是不是它引起了你的痒,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因为你现在只想制止这种痒!于是,你又伸出手,狠狠地摩挲那片不安的皮肤,间或抓挠两下,试图以这种恩威并施的手段来平复皮肤的躁动。
然而,事与愿违。当你这套手段操作的愈加频繁,力度也愈加惨烈的时候,可能你主观的想去找寻这个痒的源头,也可能,你只是挠着挠着,无意间,就摸到了那一颗,饱满、肿胀的凸起。
你反复摩挲,确认那一颗凸起。你能清晰的感受到,它就是你的血肉,而不是珍珠蚌里的那粒沙,它不是什么外来之物。它就源于你,属于你,且,折磨着你…
这时,就在这时,只有在这时,你才会生起“这是什么”、“我想看一看它”的念头。
如果,它生在你的背上,你会找来镜子,扭着身子,从一个别扭的角度,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强行扒着背上的肉,扯着背上的皮,将它拽到你面前来,暴露在你的视线范围内。
又如果,你运气好,它恰恰就生在你目之所及的地方,你便会找一处明亮的灯光,仔仔细细地看它一看。
它的边缘是不规则的…它长得有些像虫蚁叮咬后留下的痕迹…手指按上去,它便会惨白起来…在一片抓得鲜红的皮肤之中,格外醒目。
就在你盯着它看的时候,那痒来得更凶猛了,夹杂着隐约的刺痛。这时,你突然意识到,原来小时候时常听老辈说起的“刺痒”,原来是这般感受。
你又伸手,狠狠地抓上去。红色的皮肤更红了,而它,则更加饱满起来…
你的余光突然发现,不远处又生了一颗!不,不对,是又生了一群!有的离它远些,大约一个指关节的距离;有的离它极近,干脆和它挨在一起,不分彼此。它们成群结队的胀大,形状不一,成长速度却惊人的相似。小的还是一粒粒的,大的已然是一片片的了…
你开始对它们厌恶起来。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噢,对了,是叫“密集恐惧症”。它们生在一起又毫无规则的样子,实在是…丑极了!
它们仿佛看懂了你的厌恶,气愤的更加剧烈了,你的痒,也更加不可理喻了。一开始,你只用一根手指去抠。而现在,你不得不用上你所有的指头狠狠抓挠。只有抓得疼了,才能暂时缓解那要命的刺痒。
你吃了亏,便想着不能让它们祸害第二回。于是,你穿着睡衣急匆匆的跑到外面去,找到一家药店,凡是能对付它们的,不管是外涂的还是内服的,哪怕药剂师对你说“这药止痒,但是含有激素,不能多涂”,你也顾不得了。
回了家,脱净了衣裳,在所有红肿的皮肤上,咧着嘴涂上厚厚的一层。哪怕那片皮肤上还没有生出它们的痕迹...你实在怕了那痒!那便,宁杀错,不放过吧…
痒,被镇压了。你看着它们站在泛着水光的皮肤上,那边缘更加显眼了。你蹙着眉,撇着嘴,欣赏着它们的丑陋与无力。看着它们慢慢的,慢慢的,又回归了你,变成你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