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故事

郭万水

我想挑拣一颗浑圆的南瓜,在成府路

的超市里,它们码放整齐,伤口

一致对内。我试着学习掂量,这颗

太大,那一颗又过小;黄色南瓜

一定好看但不一定好吃,绿色南瓜

一定不好看但基本上好吃。

琉璃厂西街荣宝斋开班授课,五星

红旗迎风飘扬。衣着整齐的老人

坐在门口抽烟,骑自行车的年轻人

路过时身体微微前倾,举起右手

问好。砖瓦的罅隙破而不败,找厕所,

则需直行左拐走到头。

长安街今天没有什么新闻,实名制

广场挤满实名制旅人。越过金水河

麻雀便不再怕人,灰鸽低伏于权力

金色的屋脊,午门的阴影没有中间调。

今天周一,入口裹紧明黄色塑料栏杆

并张贴告示:看斩首请去菜市口。

西二旗桥下我给家里打电话,询问包子

到底要买几斤才够全家人吃。大家

各执一词,并纷纷表示想吃随便馅包子。

于是我提着三斤包子走在西二旗大街上,

树叶痛击额头,我垂首走过军队大院。

我家楼上住着一个安静的中年人,每天

清晨五点半准时在小区的长椅上吸烟。

他用最冷漠的温柔与耐心微笑,和每个人

打招呼。邻居说他年轻时为情所困,如今

落下病根,我从未打听过他的故事,正如

我从未打听过我们所有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