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迹的那些年02

小城依傍着东江,清丽而不富饶。青山为屏,蓝天为顶,绿湖为根,东江新丰江合二为一,把城区分成了三块,就像一盘大披萨。一条铁路一条高速,热热闹闹的穿城而过,又向城外伸去。

转眼间,在小城一呆就是六年了。小熊经常跟我打趣说“你这个读旅游专业的人,我认识你六年了,没见出去旅行过一回,约你也没不出去,好奇怪啊!”小熊是我在小城为数不多的知友,神奇的是他还是个外乡人,我特喜欢他那一本正经的胖样,更重要的是我欠了他1900块钱很多年也没催我还。

的确,这几年,出游成了热门词,甚至成了很多人的梦想,每每谈起,大家似乎都知道,去杭州那一定得去西湖,去西安就得去感受古都的风韵,去海南那阳光沙滩海洋就必不可少了,川藏、色达、甘南等等,很多地方成了某一旅游元素特有的代名词,就像很多明星、公众人物一样,大家一谈到他,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设”。是因为穷吗?或许是吧,在经历过无数次出发、无数次归来之后,我才知道壮丽的风景、高尚的“人设”、华丽的自拍这些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的,离开原有的道路,完全陌生的地方,未知的恐惧慌张,走过无人的荒野,穿过人间烟火,那些真实、刻骨、迷离、落魄甚至丑陋的世间百态是如此深刻。

告别了师父后,我和老刘踏上了新的旅程,我们为这个旅程制定了一个艰苦的开始--徒步北上。没错,纯徒步,花了一个多月才到达,为什么选择徒步?是因为梦想吗?不,那是扯J8蛋,还不是因为穷!穷真的能让人什么傻事都干的出来!

我们在寒风萧瑟的深秋从粤北出发,取道江西,一路经过吉安、南昌、九江、景德镇,再由赣西向东进入安徽黄山,然后直入杭州、嘉兴,终点上海。一路上走过莽原、重岭、深林、繁华,路上的坚忍与挣扎,不可言说。我们知道这一路会辛苦,但依然有很多辛苦出乎意料,一路上我们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们,他们平凡的故事,告诉我,所有的苦吃过来了它能变成甜!

在吉安一家旅馆,我们遇到了同样来自广东的郭大叔夫妇,他们要骑行去北京。我们四人一同借宿在旅馆的四人间。十年前,郭大叔突发脑出血,在病床上昏迷了三天三夜,抢救过来后留下了后遗症,右手右脚的功能只有正常人的一半,走路只能一瘸一拐的,为了锻炼身体,从那个时间他就开始骑行,妻子十年如一日的照顾着他。吃完晚饭后,妻子在帮大叔量血压,大叔的病得常年吃药。闲聊中我们知道,这次是妻子第一次跟他出远门,连续的下雨,妻子出来没有三天就后悔了,抱怨要回去。大叔总是倔强地说不行你就回去,我自己骑到北京。说着说着妻子还是放心不下,只能继续跟着大叔骑行一路照顾他。不一会,大叔的女儿发来视频通话,他们一家三口聊得很开心,在旅途中这间简陋的房间里,我们感受到了浓浓的家的温馨。

小镇的清晨,在弥漫于山间的云雾中开启。吃过早饭后,大叔夫妇早早就收拾好了行李,早早开始出发了。我们跟在他们后面,他们的背影慢慢地远去。经过了漫长的岁月,爱情不再是海誓山盟,他们的背影或许就是爱情最好的样子。

去南昌的路上,在一家路边小饭馆,我们碰上了骑摩托走全国的龙哥。中午时分,对于赶路的人来说,一顿美味的饭菜是奔波中最好的犒劳,对我们是如此,对于龙哥也是。龙哥的摩托很酷,装备很高级,人也很敞亮。我们很崇拜龙哥。他说,“中国基本上他都跑过了,每个省都去过,除了港澳台”。龙哥起初只是单纯的想出来玩,锻炼身体,他说他自己身体也不好,20多岁就腰间盘突出了,也有痛风,骑车让他身体慢慢变好了,他说他会一直骑下去。简单的午饭过后,龙哥和我们又要出发了。龙哥一溜烟的功夫就远远的甩开了我们。每个人选择出发的目的或许并不一样,但是前方未知的一切,对我们的吸引却是一样的,它是如此妩媚动人令人神往。

在鄱阳湖野营的一个晚上,来自江浙的范大哥和他的朋友开着霸道也跟我们一样野营。霸道是我和老刘的梦想汽车,范大哥很爽快地说,给你们开开。可惜的是那时我们都还没有驾照,只能十分渴望的上去坐坐摸摸。范大哥说,他这次要去走丙察察线进入拉萨,那是一条很危险的路。为了这次出行,范大哥在健身房锻炼了八个多月,专门买了一辆霸道,就是为了实现自己一个勇敢的梦想。范大哥是个商人,他说,他经常在江浙上海等大城市跑,大城市所有的高楼大厦都一个样,自驾出来,就是想感受自然,看看山,看看水,结交一路上各种各样的朋友,这种感觉对他来说非常好,我们体会不到,因为我们连车票也买不起。但这不妨碍我们跟范大哥成为朋友。范大哥知道我们的事后,很赞赏我们,告诉我们,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一路上,我们遇到了很多旅途的人,有开汽车的、有摩托车的、有骑单车的,也有一些不一样的人。张大哥就有一些与众不同。他从四川一路推着三轮车过来,他的车上装满了行李。张大哥说,以前开车旅行,路上的很多美景都一闪而过了,没有那种在路上的感觉。他说,好走的话一天能走30多公里,不好走的路一天只能走个10多公里,他一路走走停停,大部分时间在都在路上,其余的时间就找工作打临时工挣小孩子的学费和生活费,他喜欢这种一切在路上的感觉。他的车上贴了很多宣传绿色环保的宣传单,张大哥说,他想让大家都保护环境,虽然自己的力量有限,但是一路上所有能注意到他的人,能感受到他的能量,跟着这样的感觉走,这样就能一传两,两传四,能有越来越多的人都好好保护环境,绿色出行。

行走中,我们发现,张大哥的车后面跟着一个小姑娘。她有点羞涩,没有说话。在打完一个电话后,眼眶里有些湿润。交流中,我们才发现这个姑娘是在跟上与张大哥结交的,这次出来,她的父母极力反对,刚才在电话中还吵了起来。她说,她长大了独立了,不想家里安排的工作,不想家里安排的男友,不想家里为她安排一切,她想出来闯闯,她想改变自己,改变一尘不变的生活,想证明靠自己能活下去。我和老刘拼命鼓励她,也是在鼓励我们自已,我们有一样想靠自己活的决心,不同的是我们没有跟她一样的家庭背景,我们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我们跟张大哥她们在江西分开了。我们一路跋涉,来到了杭州,来到大城市,住宿变得很贵,也了省钱我们就到一家网吧里包夜,有个跟我们一样带着眼镜的斯斯文文的男生也一样,背着一个重重的行囊,旁边放着徒步棍,我们知道他也是徒步的,也是想省住宿费。男生跟我们一样也姓刘,可能因为这个的缘故,我们很快打成了一片。他说他叫刘平安,原来在郑州上大学接着在那找工作上班,后来计划这次徒步,辞职从上海走过来要去四川走川藏线,遭到了他父母的强烈反对。他说他自己很不孝,这次出来也没怎么跟父母说,他只是坚信自己一定要实现自己的梦想。他说他父亲给他取得名字,就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度过这一生。但他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他认为自己的一生不应该是平凡的,不想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不想像他父母一样一辈子忙于生计,没有梦想,搁置了追求生活不一样的美好。那一晚,就在那脏稀稀的网吧里,我们聊得很投机,聊了很多关于梦想、未来、人生,我们都是同一类的那种人。

一个多月里,我和老刘挺过了路途的艰苦,也收获了很多意想不到的感受,在庐山,我们登顶山峰,俯仰山川,感受云浮四野的宁静;在滕王阁,我们夜上高楼,遥看星河,感受千年诗歌的回响;在杭州,我们遭遇冷雨,在前路泥泞中挣扎,几经言弃......

一路上,我们遇见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人,有些人令我们深刻,有些人随着时间逐渐淡忘了,我们的初衷或有不同,但是那时的我们都享受在路上的感觉。车轮滚过,脚步走过,山川尽收眼底,而前方依然是未知的星辰大海在等着我们.....